2021年10月12日 星期二

【2021第18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三獎】曾子薰/海不在的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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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2021第18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三獎】曾子薰/海不在的島(下)
人文薈萃 【詩在瘟疫蔓延時】許水富/疫情介入的唐突議題 四則
【寫給親愛的聯副 第十封】吳妮民/童年有字

  今日文選

【2021第18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三獎】曾子薰/海不在的島(下)
曾子薰(南山高中二年級)/聯合報
圖/顏寧儀

博物館在晚間六點閉館,人群零零散散地,從門口沖刷開來。

海心想,蛙大概不會喜歡這樣,所有人的方向都指向離開,青蛙的身軀過於渺小纖細,遠不能承受如此盛大的悲涼。

蛙話說得很多,但通常只重複一樣的字眼:幸福、溫暖、美麗、珍貴、快樂、愛。每提到這些概念,蛙總是說得很大聲、很快,讓人毫不懷疑他的確信。

海喜歡聽蛙說最後那個字,讓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包含在別人的。

海多走了幾分鐘,才抵達青蛙今天所在的小巷。蛙仍然熱愛舞蹈,他跳起來旋轉,由大地縱然拔升直到雲間,海就在遠遠的一端靜靜地看。

過了很久,青蛙發現海,咧開嘴角,快樂地向海招手,小跑過來,「欸欸,我今天很開心喔。」

「嗯?」

「我遇見了神。」

蛙壓低聲音,但仍是鳴亮的。海眨眨眼睛,認真地聽他說。

「老師教的一個動作,我怎麼跳也跳不好,可是啊,神一過來,就告訴我,要怎麼樣才做得好。」

「那……神說了什麼呢?」

「祂說,我該不該脫離熟悉的場合,試著在無人的巷弄裡鐫刻一天?」

海明白了:「所以今天不在街上跳了?」

「你不要笑我啊。」蛙吐了吐舌,「相信你才會告訴你。」

這樣挺好的,海想,當然沒有笑。他不了解神的語言,但如果蛙說他懂得,若能更加理解他的世界,海會試著去相信他。

柏林的街,每一棟房子都整整齊齊地陳列,其實海不太喜歡,呆板得無趣又沒有個性,他想也想不明白,像青蛙這樣五彩繽紛、活在自己運行軌道的人,身處壓抑的街區,怎麼還能打起精神。

蛙類的愛太無私淵博,令海覺得自己貧瘠又自卑。他看著蛙,對方一蹦一跳,哼著不知名的曲調,走在海的前頭。

如果不需要回頭,蛙似乎就能一直往前走下去。為了知道該怎麼把自己放進去,為了這座龐大、彷彿沒有界線的城,海欽羨他信念一般的覺悟。

海分明為了填滿自己而來,可如今卻無力阻止水分子持續溢散。他所擁有的,只有渴望向水那一方奔流,海只能想,總有一天,要像離開島一樣,逃離這座以鐵以鋼、秩序架構的不柔軟的城。

直至沒有邊疆的荒野之境,彼方水氣氤氳,綠洲依稀可見。

海聽別人說,倫敦本來是沒有霧的,直到有人寫下霧在城市裡漂流的微粒足跡,它才成為真正的霧都。

無論如何,單是相信倫敦的清晨與薄霧,都給海一種輕盈的寬慰感。

公車窗框長年斑駁,曙光透過雲層照進來,伴隨海一同旅行。海慶幸一場肆意妄為的旅行,體內沉睡的飛魚靈魂好像醒了過來,徜徉在歐式風味餐車和大片街燈,令他沒有後顧,也沒有憂慮。

海自有意識以來,便幾乎從未停下思考。

不是每個海都喜歡作為海的感覺。海身為海,總是有很多想法,一些上浮到淺水層,更多堆積在時間挖掘的海溝,一旦停留的意念過多,海就會有逃跑的衝動,一時洶湧起來,浪花淹沒整片沙灘,浸得濡濕無比。

所以海一旦遇到漲潮,他就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很慢地想。

青蛙曾經好奇,對海而言,舊時的文獻紀錄和文物保留,那究竟具有何等的魅力,才會令他久久停留,海因此帶他去過,但蛙靜不下來,在那樣不得不安靜的地方,就像一枝了無生氣的枯萎玫瑰,自艾自憐自顧自凋謝。

喂。當時的蛙噘起嘴巴,無視旁人異樣的注視:你到底走不走啊。

海不願多談,大部分時候,連海也在尋找答案的路上迷惘著。

他正試圖回到意識的平面,而這是一種無話可說的心情。

只有海明白前人留下的足跡如何使他安定下來。佇立在一定的距離之外,海仰頭看那些似懂非懂的英式表達,那些過去的過去都被永恆地定格在博物館一面玻璃之後,如同一直以來都如此安詳。

純粹的寧謐與穩定,理智而濃烈,彷彿似曾相識,卻又高度疏離,像一首引人愁緒但不甚明瞭的詩,瑰麗得令海無比憂傷。

海離開歷史的堆疊,在拱起的石橋上亦步亦趨,橋的夾縫淌水發霉,白花花的浪沫細緻地抹過黑斑,往橋對面的城遞進。

無論如何,這趟旅行都不算白來一場。想起蛙懨懨緩行的步伐,如果就連蛙都有感到過敏之事,那麼,海認為,還是維持海的現狀比較適合自己。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縹緲的倫敦。倫敦很好,但之後應該是不會再來了。海想。

蛙在接機的路上,看見有點憂愁的、如月一般的神。

蛙是一隻快樂的青蛙。

「神也喜歡旅行嗎?」蛙指指她的行李箱。

「我是陸妠,不是你說的,那個所謂的『神』。」

陸妠望著青蛙,露出歉意的笑,皺縮的眉頭舒張開來。

她也說:「我確實見過你的,在我還過於完滿的時候。」

蛙看看窗外,罕水的柏林飄著一點小雨,上弦月好好地掛在天上,暈一圈晦澀不明的光,他再仔細打量她,很小心地說:「今天的月亮有個很大很大的洞。」

嗯,陸妠說:「我正結束一段旅行,我要回家了。」

結束、旅行、回家。蛙琢磨一系列動詞與名詞,在舌尖上念起來有種戰慄的跳躍感,讓他又好想跳起舞來。

但蛙只是湊近一點,以便仔細聽她的聲音。

「怎麼樣比較幸福呢?」蛙問。

「這個嘛,有點反反覆覆的啦,有時候這樣,有時候那樣。我不是說過了嗎?常常我覺得自己又要黯淡下來,我就繼續往前走,找到一個沒有人認得我也沒有人關注我的地方,我就在那裡好好待著,看看別人是怎麼過日子的。」

陸妠似笑非笑,舉起脖子上的相機晃了晃,「笑一個吧。」

青蛙本來忘記微笑,聞言,才真心地咧開一個好燦爛的笑容。

陸妠按下快門,喀擦。

「今天的你將永遠駐留在我的相機裡。」她心滿意足:「唔,我走囉?」

陸妠背過身,拖著寬大沉重的行李箱,起先走得緩慢,忽又輕快起來,在人群最稠密處化為一團透明的塵土,從蛙的視野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機場的人潮交雜來去,有人離去的同時,亦有人方才造訪。

海抵達機場大廳時,蛙是一隻沉思的青蛙。

海不擅長一直說話,蛙又喧鬧得那麼剛好,所以平時一向都是蛙負責說,海只要聽,偶爾回應幾句就好,對話像一條淺淺的河,流淌緩而穩定的細流,很精巧、很平衡。

然而,在蛙微乎其微、一聲不吭的時刻,海依然是沉默的,如果蛙不主動開啟話題,海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把蛙從另一個世界召喚回來。

一陣相對無言。海定睛打量許久不見的蛙,恍然發現,其實蛙的五官就像西方人一樣冷峻立體——那是一張就算殘酷對待任何生命,也不會感到抱歉的銳利的臉,不和諧地長在總是天真爛漫的蛙身上,顯得古怪且歪斜。

蛙忽然抬頭,嚇了海好大一跳,機場外朦朧的夕光之下,蛙就像籠罩在玫瑰色的濾鏡,異於堅毅的容貌,笑得那麼明朗柔和。

「哇!好久不見,歡迎回來……你知道嗎?在你不在的時候……」

在蛙清澈無波的眼裡,海看見同樣彆扭的自己。

那是奔馳於不屬於自己的峽灣、被重造塑形脆弱的自己,轉瞬間又被抹平。填滿、消逝、填滿、消逝……不斷重複上演,一如從來不曾停下、渾厚悠長的島的呼吸。

海卻好似痛苦地窒了息,再也跟不上舊日的腳步,雨的氣味仍將傷斑持續送給往昔,任其凌亂或遞嬗,海彷彿還能聽見塞納河木船的吟遊詩人,漫漶漶吟哦:「遺忘稀釋本身,同時也在把自己沖淡。有時鹽分太重,有時無味而安然。海浪離開,是為了歸於起始……」

他知道,海島如果失去了海,那便僅僅是島而已。

為了島上的所愛,為了所愛的海島,海甘願獻上瀕臨乾枯的自己。

伴隨這樣的頓悟,海擺盪在少有濕潤的異鄉,他終是無可自控,盈滿鹹澀的水氣,快活地痛得那麼清晰、那麼明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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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文薈萃

【詩在瘟疫蔓延時】許水富/疫情介入的唐突議題 四則
許水富/聯合報

1

燃燒的瘦。四兩肉。一頁卡夫卡。在低脂肪的星期六。無關性愛與政治。偏執完美的個體存在。無法發胖也無法成佛。活著。就是要距離。距離成為一種盾牌抵擋和證明自己的存在。

2

慾望剩下碗筷。床。和轉身的尺寸空間。物質化是唯一的民生救贖。場景是互換界定生死的移動。靜和慢。再加些金剛經。凝視。對照。 我們試圖用靈魂去飛翔。 告訴自己。人與人剩一坨的符號學。存在只是化學性的。這裡和那裡。都是旁觀者。

3

人的優越感。網路填滿安靜的虛擬。企業和糧食以及偷情。物流關係。潛規則。正流行動物性的原慾。奶油。速食。抗憂藥。倖存者學習冷漠。利己。戲劇化的個人主義。預設亂世中的疏離和自負。二○二一年。瘟疫壓縮建構的內爆世界。人的景觀剩下生死二元論。

4

回到日常。我們需要生活物件備忘錄。一些些洋蔥。麵粉。藥。針線盒。青菜。和渴望的咖啡。在清貧世代可以聽到笑聲。在微微的幸福可以仰望星月。重新寫詩。重新尋找人的連接名詞。重新握住深情和美好。記憶。不再驚慌。疼痛。未來。 讓我們好好的活著。老去。


【寫給親愛的聯副 第十封】吳妮民/童年有字
吳妮民/聯合報
或許與你的故事要從童年說起,親愛的聯副。小學時候,每逢傍晚要學鋼琴的日子,課前的下午,母親在上班,總把我託付給書店。有時在重慶南路的東方出版社、三民書局,有時則在松山機場大廳旁的黎明文化——那是讓旅客打發時間的角落,但店員對孩子看書始終非常友善——她們甚至信任到讓我帶著書去候機室椅子上讀。印象中那裡書目多屬大人款式,我於是讀了不少密密麻麻的作品。一回,不知怎地母親買了本《小說潮》給我,是聯合報小說獎作品集,□弦主編。裡面的作家我一個也不認識,然而對貪食的小孩來說,字多就是好。我顛來覆去地看了很久,有些故事看不太懂,有些則能懂得。如今再翻開,得獎人是〈日頭雨〉的李永平,〈我兒漢生〉的蕭颯,〈大火〉的東年。這本集子,是我與聯副最早的交集。

但家裡畢竟沒有訂過《聯合報》,而是訂了《聯合晚報》,下班下課的我們傍晚才有餘裕回顧一天大事。我通常是最早返家拿取報紙的那一個。當時聯晚也有一頁偏副刊性質,版名已不記得,最有印象是歐銀釧寫的專欄,奇情的文字,讓我每回追讀。從國小到中學,整份晚報我總是讀三個版面,社會版、影劇版,以及副刊,大概,因為這三版是最富張力的。

等到自己有意識細讀聯副時,已經上大學了。成大時期,我常常去光復校區對街的美而美早餐店,店內報紙往往被用餐客人拆成數張,隨意散落各桌頂。我是店裡坐那一派的,旁觀他桌客人何時要起身、什麼時候可以去收集報紙回座讀(尤其要拿到副刊那個版面),是早餐有趣而重要的儀式。時間去來,看著看著,慢慢認識了更多名字,也終於知道文學獎有賽季,每年會如潮汛般來臨。我開始寫,開始與遙遠的文友有了偶爾的聯繫。並沒贊成我寫作的父母,竟替我留意起文友作品。某年文友得了聯合報散文大獎,父親看見了,從上班處把報紙帶回家收著,待我返台北,還拿出來教我觀摩。至今仍記得那畫面,夜裡,我在桌前燈下一字一字讀著朋友的散文。這是大五那年的事。

忽然間,離大五已經十六年,離童年的小女孩更遠,渡越時光,我成了現在的模樣。幸好,讀與寫,維持著尚不曾丟失;幸好,親愛的聯副,歷經七十年,見證了無數讀寫少年的你仍在。而年少時代的自己總是永恆的,習性滲透一生,很難幡改,對我來說,早餐要配字,這是日常、也是恆常了。我們或斷或續地寫著,從紙本到電子報。偶然,當我在電訊中讀見朋友的作品,彷彿一個久違的招呼,那時我將會心地想,「噢,你也在這裡嗎?」


  訊息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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