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0日 星期日

【2021第18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三獎】曾子薰/海不在的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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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2021第18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三獎】曾子薰/海不在的島(上)
人文薈萃 【慢慢讀,詩】達瑞/校正
【台積電超新星──寫給下一輪文學盛世 12之7】陳柏言/荒涼與豐饒
【寫給親愛的聯副 第九封】林佳樺/電子情緣

  今日文選

【2021第18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短篇小說組三獎】曾子薰/海不在的島(上)
曾子薰 (南山高中二年級)/聯合報
圖/顏寧儀
●這篇寫得很恣意,有畫面、想像、節奏,雖然是以男同性戀為背景,但主要在表達的是「選擇」。從頭到尾小說發生的事未必重要,他在寫的是一個曖昧的感覺,用很曖昧的文句處理,無論小說形式、描述方式、角色塑造都很完整。──袁瓊瓊

●這篇作品完成了作者自己的反證,所有細密的條理建立在一個脆弱的前提上,很容易因為另一個偶然的選擇就被解散,這個前提被作者倒置為小說的開頭。他在留白使用、想像視野上很超齡,好像千言萬語、所有不同的路徑都是要回來指證某種缺席,而這個缺席,實際上就是作品的題目──「海不在的島」。──童偉格

對於當時放棄前往多霧之城留學的選擇,海感到有些後悔。

因為若是身處無雨的柏林,陽光過於耀眼之時,人們只能低著頭行走,否則眼睛會被曬傷,視線當中好幾個黑色大洞跳動著,整個世界都陷在裡頭,無處可逃。

而且坐落於落日和晚霞的夾縫當中,海時常有一種飽含水氣的錯覺。

像是蒸發。

海試圖遺忘彷彿稀釋一般的過程,學習當地人的拘謹,嘗試斟酌每個文字能拼湊的所有意義。無事可做的時候,他站在小店的屋簷之下,專注地看活躍於街道上,恣意奔放的古怪剪影,時而飛行復而降落,每一個步伐都是為了讓心臟跟上音樂的律動而生。

有時海也挺喜悅的,比如這些時刻,鮮活的生命在他眼前驀然綻放開來,像穿過隧道,終於看見細碎的光。為了期待好微小的期待,海就這樣走在恆常靜謐的城。

他遇見街頭飛躍的少年,那是天賜的舞者,他們來自同樣遙遠的國度,舞者被海稱作青蛙。

蛙住在淡水邊,所以,他對海有點陌生,卻是覺得親切的。

他解釋,不是那個「淡水」喔,是陸地上的「淡水」。海忽然想,在小小的島,島上有著叫作淡水的口岸,名揚於汪洋的浩蕩。那又為什麼叫作淡水?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了。

他們異口同聲回憶起基隆,也有人說,雨港。海跟青蛙倒是記得,基隆是經常下雨的地方,宜蘭也是。他們苦笑,島的北端全年雨季,一年三季半,一年三百二十二天,一年大部分時間,雨都沒有停下來過。

他們的家鄉,濕潤無比,就連古早以前的歷史,都是多潮且迷茫的。

以至於即使身在異都,海一樣帶著微苦的困惑,保留潮汐流連的溫柔。海看到,海知道,海要用自己包容他,將他捧著,好輕、好輕地在手心裡擺盪,讓天真的靈魂永遠有浪接著。

所以青蛙跟著回到海的租屋處,海才知道他本來並沒有家。海替他感到難過,苦澀地想,他們原來相似,都如此悲哀。

海覺得有些灰濛濛的。他不太清楚,究竟出於什麼原因,這座本該乾燥無水的城市,才會露出些許霧狀的景色。

陸妠(Luna)在博物館遇見有點澀的海。

「我好像見過你,好像在很多很多地方。」她用英文說。

海注視不請自來的她。陸妠化了一點精緻的妝,淡淡的粉底之下透著與海一樣,略黃帶青的膚色,瞳孔很黑很亮,有點不可置信而哀傷。

七十億的人口,相似的命運何其泛泛而不足為奇。海這麼說。

陸妠玩味地笑了,說:「哦,你的意思是,你也是見過我的。」

是的,無時無刻,無處不在。海答:「我看見教室輕輕晃動的小裙子,如魚流線的姿態,流線型的生產,我看見每一束挺拔又凋謝的花朵就像看見月亮不完美,我看見像你這樣的女孩就像看見這些被精密策畫的不完美。」

即使在我們遠方的家,大家真是用心良苦。陸妠說:「看來我還要再琢磨一下,那麼,我要先離開了……啊,能讓我做個紀念嗎?」

喀擦。

臨走前,她只留下一聲脆響,像花骨頭攔腰折斷。

海這才注意到,陸妠捧著單眼相機,像她視野的延伸,無止境地向外擴張,將片刻的海盡數貪婪吞沒。

海在陸妠離開後,默默想,妳當然心知肚明,但像明明都是海,也沒有兩個地方的海是一模一樣的,鹽分的組成、上拋的弧度、浪潮漲退與拍打,沒有任何一處能說是全然相同的。

如果說什麼樣的什麼是不完美的,海很好奇,究竟要經過多少比對,裁剪多少細節,要成為誰的影子,才能平順地服貼在經過一系列計算後的期待上。

海並沒有說謊。他的確想到陸妠時便想起,在家鄉的學校裡,人手一套款式統一型號各異的藍或粉色制服,幾乎組成了校園生活的一半記憶,剩下無外乎就是密密麻麻的板書,以及台下小聲流傳的祕密。

有些人經常處於祕密中心,也有些人習慣置身事外。海認為自己應該屬於後者的分支,經常接收祕密,只負責聽,不做傳言的搬運工。

小小的海面一覽無遺,沒有祕密。

不過海知道花蓮的溪總穿梭在狹窄的縫隙,顯得曖昧極了。

班上的女孩往往在無人的下課時間,將飽含心意的信紙交給座位上的海,扭扭捏捏地問,海,你能幫我給他嗎。

海嗯了一聲,接過信紙,之後便是他印象中那一幕。

膝上的校裙快活地奔跑起來。

海如約將情書交給隔壁班的他,少年剛從球場跑回教室,夾帶樹蔭清涼的氣味,海被凍住,汗滴在靜止的時空中,沿著冰可樂的杯壁,脆弱地往下掉。

那一刻海有了停泊的島,海找到鯨魚甘願擱淺的理由。

他寬厚的背脊,像山,僅是矗立,海明白一旦確定航行的方向,他就注定再也不能風平浪靜。

海對信任自己的女孩有點抱歉,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堅信、一點不安,一體兩面在體內高速攀長。處於二元分立的青春,海不知道如果選錯邊站,就算他無法想像什麼是正確的一邊,還會不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後果?

在淡水的岸邊,總是有幾顆碩大的石頭,跨越時間歲月的間隙,依然屹立不搖,風吹不倒。

海的父親就是那樣的頑石。

海逆著海風,迎頭撞上面無表情的父親,儘管海要成為海,漫長而遙遠,足以容納所有人美麗或腐朽的傷疤,銳角仍光亮地將他刺傷。

「你說你在乎他,那你什麼時候在乎過我嗎?」父親望著他,眼裡裝滿透明無色的不解。

可我是海啊。海說,海沒辦法不去愛自己渴望愛的事物,愛是海誕生的緣由,為了找到存在的意義,他要適時瓜分一些原有的愛,填補未完成的。

「你如果愛你的家人,你就不會捨得他們受傷。」父親說。

海如此寬闊,面對動也不動的父親,竟同樣感到深不見底的疼痛。

你犯錯的地方我也有錯,真是世上最浪漫的事情了。

海對海的父親這麼說,父親沉默下來。然後海離開他屬於的城,縱身躍入水中,連同鱗片,將自己反射得五彩斑斕。

他知道父親跟他擁有相等的痛,光這一點,就讓他感到難以自抑的苦楚,而又忍不住安心。(上)


  人文薈萃

【慢慢讀,詩】達瑞/校正
達瑞/聯合報
視野校正至最窄,

卻能看到草莖攀延

與苔蘚的呼息。日光漸弱,

記憶越是織錯如蜜

你察覺積塵裡有字,

你得知某一書頁原貌

是二十五乘三十五英吋

不安的生活蛛網上,

偏向良性發現

時間坪數不大,

令人慌張也令人懷念

想起曾遺漏過的什麼:

吃早餐的方法、

水電瓦斯的單價、

葉黃素與身體乳液……

這也是讓踝傷復原的日子,

幾隻螞蟻擁著懸念

而過,穿過窗邊

穿過本該在意的觀點

如今你既弱且貴,

每一段落皆自成宇宙

值得擦拭一分一秒

並且好好澆水


【台積電超新星──寫給下一輪文學盛世 12之7】陳柏言/荒涼與豐饒
陳柏言(第五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聯合報
當你提起「聯副」,在我這個已經不大中用的腦袋裡,第一個浮現的圖景,竟是「荒涼」。是的……,你沒有聽錯,就是荒涼。也許,那並不代表什麼,甚至無法當作是「我輩作家」的意見。我總是懷疑,所謂「荒涼」,會不會只是我個人的觀感?每回造訪那迢遙的,位處城市邊緣更像是重工業區的報系總社,總是在大熱天的中午時分。我在聳高到讓人害怕的大橋底按鈴下車,小心翼翼貼著路肩行走。日光霸道,除了要閃躲混凝土攪拌車,還要注意地面的坑洞,破損的水管,家具,以及看起來腿肌驚人隨時會奮起的野狗(毛色是亮眼的黑)。每回走那一小段路,總是膽戰心驚,真好比某種「天路旅程」──或者那更接近「跋涉」與「朝聖」?也許那正說明了,何以當我見到那幢以白牆為主體的建物時,竟浮昇洪荒宇宙裡終於找到太空站的感受。我走去跟警衛說明來意,那看不清楚面孔的先生,總會心領神會的放行。那往往是周末的午後,整幢建物都是暗的,每個辦公室也都空空蕩蕩。編輯先生會自那深靜的洞穴裡走出,帶領著我(乃至於其他同行)繞行過檔案櫃辦公桌的迷宮。「只要大聲叫喊,必定會產生回聲」,坐在一樓的超商喝咖啡時(這好像也是必經行程),我這麼想。但我從未這麼做,就好像,正常人類並不會在圖書館或教堂裡這麼做。

記得更早前的一次,我報給太空站警衛先生的說法是:「我是來拍照的。」那時,他才鮮見的補問一句:「是來聯副嗎?」那次,是為了一個高中時代得過的文學獎宣傳。我們幾個大學生,穿著高中制服(那時我們熱心於「制服日」這樣的活動),在攝影棚追趕跑跳。善心的編輯先生說,你們可以組成文學偶像團體;我們則大笑,自嘲根本是過氣文青樂園。似乎只要關乎時間,必然都是荒涼的故事。2008年前後,當我十七八歲還是個南部理工高中屁孩時,曾三度造訪過還在信義區的報社舊址──兩次是為了領獎,一次是和評審的閉門會面。我還沒臆想到,我將在台北城度過如何漫長的時光;也未能意識到,那樓房即將整個消散。而讓我始終感覺怪異而尊敬的,是遷徙到城市邊緣的聯副,還是十年如一日的產出文學。所以我說,那是荒涼。卻是充滿生產力的荒涼。一種豐饒的荒涼。

我很開心,許多年後我們仍能坐在這裡,喝著咖啡,就像過去完成工作後一樣。我有個奇怪的感受:也許,時間並沒有過去,它並沒有真的改變什麼。聯副仍日復一日的出刊,世界仍如此喧譁,而文學依然荒涼。然而我仍會說:也許持續保持安靜,荒涼,終能浮現一種莊嚴的感覺。

台積電超新星簡介

陳柏言:

陳柏言,1991年生,南部人。目前為臺大中文所博士候選人。曾獲第三十五屆聯合報文學獎短篇小說組大獎。最新作品為短篇小說集《溫州街上有什麼?》。

聯副70年,星光燦爛!

聯合副刊70周年展:https://bit.ly/2X6jACu


【寫給親愛的聯副 第九封】林佳樺/電子情緣
林佳樺/聯合報
聯副男神:

數不清向你投遞多少封信。誰說告白一定順利呢?你的拒絕如此溫婉,讓人有著下次必定成功的幻覺:「大作未能留用,甚憾,若有佳作,再予以賜稿。」這般幻覺的催化之下,我卯足全力發動攻勢,一周一封,數年後,竟獲得你的應允:「大作留用,耑此敬祝 文安。」

對你的鍾情始於中學,那時周記必須以小楷毛筆書寫,班導規定「國家大事」項目之後,記下幾行副刊上的名言佳句。家裡訂閱的《聯合報》有三大張、六面,你占據了一版,這一方空間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主文,便是被文字環繞的繪圖。問班導,名言佳句可否改成剪貼插圖?老師反倒鼓勵我試著投稿,也許我的文字也能配上精美繪畫。

這句話,開啟了我對你的告白人生。偶得你青睞,如中樂透般尖叫,當日天光稍亮,便起床攔截報紙,小心剪貼,隱隱感知與你的書信往返,是讀與寫的曲徑甬道。雖然,文章始終與繪圖擦肩而過,但這條小徑已充滿蜜香。

那天,作夢一般,我的文章〈月光熬的藥〉上方,插畫家王嗚咪在珠灰圓缽裡繪製草葉藥材,燉煮的湯藥蒸騰熱氣,暈黃弦月下,淺藍霧氣伸出手,小心地熬製這碗藥材。

爸爸笑我搞錯重點了,文字是正主,圖是綠葉,但我覺得這兩者是互相幫襯。青春時期的願想就在這版面上了,插畫家完全讀出我隱藏在文字背後的符碼,那一個個熬夜打出的方塊字,都被繪圖的點線,構築出一個從我腦內延伸出去的想像空間。原本,希望讀者進入我營造的文字情感裡,我反而掉入了插畫家繪出來的幻境中,而這兩者,又彷彿是我的分身。

那一刻,始知數十年來對你的告白書信都是碎片,漸漸拼湊出我的原型,一個今昔互映、現實與超現實交錯的我。


  訊息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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