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0日 星期三

洪荒/春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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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文選 洪荒/春不老
人文薈萃 蔣亞妮/文字風景:Wordscape
【聯副不打烊畫廊】許悔之/敬陪末座
【詩在瘟疫蔓延時】張繼琳/想到梭羅

  今日文選

洪荒/春不老
洪荒/聯合報
春不老。(圖/龔萬輝)

他深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大姊,你為什麼要換大盆?」我豪情萬丈的說,「讓它空間大一點,自由啊,長得更好。」他又深吸一口氣,「你家院子有種植物嗎?」我天真爛漫的回答,「有啊有啊。」他再問,「那你家植物長得好嗎?」我開始心虛了,「就是長不好啊。」他翻一個白眼,聲音大起來,「那你想那麼多幹嘛?你現在只要把它『養活』就好了。」……

連仙人掌都會養死,這種人就是「黑手指」,我。

我喜歡阿貓阿狗,對花花草草敬而遠之,不是不愛,是怕它們死。但是,我家一如許多人家,在時間歲月裡,累積很多不知來歷的東西,其中就有一堆七歪八斜的盆栽,堆在角落養蚊子,讓人一看就心煩意亂。三年前,人生重開機、斷捨離,其中一項就是把院子半死不活的植物,全都拔了、砍了,當時身心俱瘁,加上肩頸受傷,把它們丟上垃圾車時,不可承受之痛讓自己幾乎掉淚。那時只想回到最簡單的生活,只跟自己和貓相依為命。

人和貓,需要陽光、空氣、水,當時不知道,身為地球子民,花、草、樹其實也不能缺。漸漸的,鬼使神差,我又開始買盆栽了,第一盆是花,藍色的斑葉瑪格麗特,美得令人屏息,它喚醒了我年輕時的夢,我不是想要有一座藍色花園嗎?自己來建吧。果然是作夢,哪有那麼容易?花謝之後,瑪格麗特就像生了大病,連葉子都難看。花開必然花落,半點奈何不得,我大幅修正自己的植物政策,開始種一些觀葉類的灌木,顏色越怪的,我越喜歡,譬如,「黑玫瑰竹芋」,讓我一見鍾情。只是我常常遠行,十天半月才能回家,雖有請人來澆水,但每次倦遊歸來,踏進門,仍像進入聊齋後半段的場景,紅葉碧桃盡成亂草,萬物垂頭。

我種什麼都死,但媽媽、姊姊、好友卻幾乎都是植物達人,她們總是不死心,不斷教我,並送我一些粗壯的盆栽,說它們如何「健」,不管不理都不會死,鼓勵我再接再厲,但是,任何植物在我家最後都會變成草,形容枯槁,令人歉疚。去年底,好友郎郎送我幾盆多肉植物,殷殷叮囑了一些生存照護要點:不能不澆水,但絕不能太濕;不能陽光直射,但一定要有光。說完,她看我一臉茫然、惶然,一副沉重又心虛的樣子,她笑了,「你一定會養死」,她把盆栽交給我,輕鬆的說,「沒關係,死了我再送你」。就在那剎那,我覺得陽光進來了。

不再患得患失,植物和我好像一起解脫了。我不再覺得它們應該怎樣,若不怎樣,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譬如,郎郎送我的「樹馬齒莧」本來是暗紅的,小小的,長得像玫瑰,趴在土面上,玲瓏可愛,現在卻直挺挺的離開土層十公分了,而且變綠色,儼然是另一種植物了,但頭好壯壯,我又何必執著它初來的樣子?而另一盆種在珊瑚上的「落地生根」,也很爭氣,好幾片葉子邊緣長出一朵朵像花一樣的小植體,每朵小植體都是一個獨立的新生命,摘下一朵放在另一個盆裡,就又長成一株。

我開始有點自信了。有一天,看到鄰居丟出幾盆懨懨的「金錢樹」,我把它們拖回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小盆併成一個大盆,兩三個月後,它們居然昂頭挺胸,綠得發亮。我一直不喜歡金錢樹,雖然我很愛錢,退休後尤愛,但很不愛人家直接把植物叫作什麼金錢樹、發財樹,或者在上面掛一堆紅蝴蝶結、金珠鍊,若非是人家丟掉的,我絕不會花錢去買一棵叫「金錢樹」的植物。但我收養的金錢樹長得太雄壯威武了,忍不住讓我想多了解它一點,上網查了,才知金錢樹叫「美鐵芋」、「雪鐵芋」,還有另一個漂亮名字,「澤米葉天南星」。金錢樹的花序如佛焰,葉子像向天舉拜的雙手,耐陰耐乾,而且幾乎沒有什麼病蟲害,有什麼比這更勵志的植物?

因為金錢樹,我開始對其他名字有「錢」的植物有興趣,後來又花錢買了「吊金錢」,一種蔓藤,葉子如心型,別名「愛之蔓」或「一串心」,耐陰,不愛肥。還買了「串錢藤」,別名「鈕釦玉」,日本人叫它「綠太鼓」,肥肥的小葉子,耐陰耐旱。這些被人想成「錢」的植物,都有很美的別名和性格,如果它們是人,竊以為應都是「君子固窮」型的,是「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的顏回。

那次鄰居丟掉的植物,還有一盆像蘭草,我養了一陣子之後,發現它有病,葉下長了白白粉粉的網,應該有蟲,我不知道應該噴什麼藥,只能把它每片葉子洗了一遍,盡人事,覺得它活不了,半個月後,它居然鮮跳起來,一大叢彎彎的長葉,在高高的白瓷盆裡,隨意自在的垂下,像綠色的大花盛放,姿態好極了,我把它放在陽台一角,來客無不讚美。我用植物識別app查了,它有一個神氣的名字「白肋朱頂紅」,一種孤挺花,又名「君子花」,我撿到寶了。

春節前,各家大掃除,我家門前忽然出現一棵小樹,營養不良,瘦瘦高高,樹冠稀疏,像個蒼白少年。里長的弟弟說,是某戶頂樓鄰居棄置的。我不知他們為何把它放在我門旁,我認定它是一個禮物,趁女兒回來過年,請她們搬進院子。一個多月後,它仍然奄奄一息,沒有一點振作的意思,我一度想把它再弄出去丟掉,媽媽極力阻止,「你女兒費好大力氣才搬回來,留作紀念吧」,我覺得有理,後來只要看到那小樹,就想到女兒,也許它也感應到了,一天一天健康了起來,並開了一點小花,結了一些小豆。我用app查了名字,說是「東方紫金牛」,又叫「山豬肉」,別名「春不老」,鳥兒愛吃它的果實。可不是,我家現在每天早上都有鳥叫,白頭翁站在門前電線桿上,只要貓不在院子,牠們飛進來啄一顆豆子就走。

自從收養鄰居植物成效斐然之後,我越來越愛逛花巿。「子入太廟,每事問」,每次去花巿,都像上了一堂植物課。我上回去花巿,又補了一些多肉,付帳時請教花商,我回去後要把現在的三寸盆換大盆,應注意什麼?他深深吸一口氣,胸腔起伏,「大姊,你為什麼要換大盆?」我豪情萬丈的說,「讓它空間大一點,自由啊,長得更好。」他又深吸一口氣,「你家院子有種植物嗎?」我天真爛漫的回答,「有啊有啊。」他再問,「那你家植物長得好嗎?」我開始心虛了,「就是長不好啊。」他翻一個白眼,聲音大起來,「那你想那麼多幹嘛?你現在只要把它『養活』就好了。」那時正是新冠肺炎席捲世界時,各地封城、封州、封國,美國股巿一周熔斷三次,台股狂瀉,各國確診、死亡人數飆增,西班牙把溜冰場改成臨時停屍間,英國王子、首相、衛生大臣都被感染,英、德都警告人民,六成的人會被感染,台灣街頭沒有人不戴口罩,我在捷運上還看到一個年輕人戴著防毒面具。活著,第一要務。

不能旅行了,宅在家裡,照顧植物時間多了,我把不同品種的多肉和豔麗的「嫣紅蔓」組合在一起,高高低低,大紅大綠,自我感覺良好,覺得在作畫。我也買了一盆「花葉絡石」,把它吊在「東方紫金牛」上,花葉絡石顏色繽紛,粉紅、粉白、粉綠,長長柔柔的細枝被風一吹,粉色的葉子像蝴蝶翻飛,連仍然瘦弱的「東方紫金牛」都看來有精神了。

我家院子有很長一道牆,我一直想沿牆種一排竹子。「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王維這首詩說的「深林」就是竹林,若在台北能以竹為牆,真是富戶了,但我始終沒有認真行動,而這次疫情太長太久太苦悶,決定給自己一個出口,試試種竹。朋友阿雲慷慨剪來兩大把她的唐竹和金絲竹給我,一再強調「插枝即活,很『健』的」,她告訴我,先把上半部的三分之一枝葉去除,不要浪費營養,「勇敢剪掉」,她知道我是黑手指,「不要擔心,死了就算了,我再送你」。

心不死,春不老。


  人文薈萃

蔣亞妮/文字風景:Wordscape
蔣亞妮/聯合報
我想與你聊一聊我的手機螢幕,數不清是五年幾個月,但大約經歷了三支手機的壽命,一直是日本攝影大師杉本博司(Hiroshi Sugimoto)的《海景》(seascape)系列。

夜夢與白晝皆好的日子,我喜歡土耳其藍般不真實的真實海、浮沫中像會掉出孔雀綠與杜松石,無比鮮麗。沒那麼好的生活,尋常的生活裡,就是天空一樣的海,海很淡,分不清是灰階藍,還是藍調灰,在有與沒有之間卡著猜著,感到自在。當然也有石墨黑壓底的藍,那是最深的海與最靜的時間,海底有什麼我不知曉,可心底卻藏有事物在召喚雷電,暈染一切。

我喜歡所有的海,在不同的海裡不斷呼吸與間斷寫字,它們沒有語言、沒有地域、沒有文學,能包裹一切最淡、最濃的字與淚。和杉本博司說過的一樣吧,「幾乎所有的黑白攝影家的底片,我都覺得濃度太濃。雖然底片上沒有的東西就洗不出來,但並不是底片上有東西就能洗得很淡,這樣想就錯了。越接近透明、黑色就越黑,直到變成漆黑。」

幾乎所有的文學,有時候對我也太濃了,濃重到變成文化,再拉長成文明。但我只不過是喜歡大海與地平線,想將那些地景(landscape)與海景(seascape)、笑裡藏刀藏淚都可以的word風景、文字風景,洗得越淡越好,總會有人看懂。

只要記住,一定要像在強風中屏息眺望大海一樣,看所有的美麗、嬉戲、多刺、暴戾都被隱入大海,隱入薄薄一紙,可能並不存在的「wordscape」。


【聯副不打烊畫廊】許悔之/敬陪末座
許悔之/聯合報
臺靜農書沈祖棻〈浣溪沙〉。(圖/張碧俐攝影)

2020年5月,「池上穀倉藝術館」借展了五件我所珍愛的臺靜農先生作品。

其中一件,是臺先生經歷腦部手術後的丙寅(1988)年秋天,病後書沈祖棻〈浣溪沙〉詞;因為年代久了,送去李秀香小姐工作室整理,有一天在揭除背紙中,李小姐告訴我:上一位裝裱者,在臺先生落款背後(背紙),留下了載記裝裱的痕跡……

像是隱藏了心事。多年來,我一直在想,腦部手術後若死而又生的臺先生,為什麼要一直寫沈祖棻的詞呢?

好多好多年前,林文月老師送我這件作品,我愧不敢受;林老師說:「你那麼喜歡臺先生的書法,我代他送你;臺先生天上有知,也會高興的。」

臺靜農先生臨〈寒食帖〉、書民國女詞家沈祖棻〈浣溪沙〉、書章太炎悼弘一法師詩(臺先生少見的楷書),林文月老師厚愛而贈我,皆珍愛寶藏,掛在家中多年,日日相見,也是我心識的一部分了。

時間在紙面留下了一些褐斑。

所以決定拜託李秀香小姐工作室重整、換框,好好在池上面世。收到工作室張碧俐小姐拍攝的圖檔時,看著書法的「本來面目」,覺得非常感動。

字的本來面目,是心。

本來無一物,心是工畫師。

至於〈書黃墨谷詞〉和〈墨梅〉,則是臺先生另一高足、愛徒施淑老師所贈。記得施淑老師要送我時,我數次辭不願受;施淑老師說:「我馬上就要捐出所有臺先生的作品給台大了,這一件是博物館級的神品,你就留著吧。」

隔年春天,紫藤花開,施淑老師託言到有鹿頂樓賞花喝茶,將〈書黃墨谷詞〉帶了來。之後,「青雨山房」吳挺瑋、沈季萱伉儷為此書裝了美麗的酸枝框,我就掛在有鹿,希望來這裡的朋友,看見臺先生書藝之美和格力:在人生中,戴著手銬腳鐐,也能美麗的舞踏……

林文月老師、施淑老師,這二位臺先生的學生,除了留下幾件存念,都把身邊所有臺先生作品捐給了台大;如同蔣勳老師所說的,美是加法,你給得越多,它就變成更多。

此次展覽,所有借展者皆與臺先生因緣深厚;只我一人,沒得幸運能見過臺先生;但我借展作品的原主人,皆和臺先生非常親近,所以我就借展了作品,如同緣緣之緣,樂於敬陪末座。

因為臺先生是我最心儀的書家,是「唯一」,不是「之一」。

●「我們敬愛的臺靜農老師--林文月、施淑、林懷民、蔣勳、許悔之、臺靜農家屬以及國立故宮博物院、國立歷史博物館、國家兩廳院、國立台灣大學收藏展」於5月25日展至9月15日,展覽地點:台東「池上穀倉藝術館」。


【詩在瘟疫蔓延時】張繼琳/想到梭羅
張繼琳/聯合報
想去梭羅的瓦爾登湖畔住下

(如此遠離了疫情)

那些重複播報疫情的人

竟忘了世上這麼一處乾淨地方


竟忘了早晨雨水

讓兩顆蛋來到人間

忘了上溯小溪的源頭

並非河流的形狀

只是植物葉尖在滴水


2.

我猜梭羅一定是以湖水洗臉

走入森林

必定學過逼真的鳥叫


或許梭羅老早知道

瓦爾登湖的面積

才能與人們保持適當距離

湖畔兩年的自我隱逸

換得後人尊敬

不知世上

仍有擴散的疫情


3.

咳嗽敲打喉嚨

種子長滿了刺

在防疫時期

我一讀再讀湖濱散記

沿路挪移倒地枯木


雖然病例有增無減

雖然不見歡天喜地

但為了通知春天訊息

花朵已解開口罩

孤獨的梭羅也會忙於重建

瓦爾登湖畔的小屋


  訊息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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